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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離我們並不遙遠的監所人生
2013/09/30


獄卒不畫會死
作者:林文蔚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13/09/30

 


【推薦序】離我們並不遙遠的監所人生


宜蘭監獄管理員林文蔚先生,用手上的筆在4×6公分大小的紙上,一筆一筆將圍牆之後的場景描繪出來,讓我們見到這個社會真實存在的一幕,這些收容人是被無視的、被視而不見的、被不忍卒睹的。這些不畫會死的創作,不看不會死,但只要打開來,我們就自然而然的墜入其中,停不下來,跟著林文蔚的文字一張一張看下去。林文蔚並不大聲控訴那裡的人權如何低落、敗壞,也沒有揮舞大旗要求改革,而是讓這些圖來告訴我們那裡正在發生的事情,而那裡離我們並不遠。

根據法務部統計,至二○一三年七月底,監所總收容65,507人,其中核定容額是54,593人,超額10,914人,逾收比率為20%。其中,高雄第二監獄超額776人(比率45.1%)、台北監獄超額1,218人(比率45%),而林文蔚所待的宜蘭監獄,超額747人(比率34.3%)。這些數字告訴我們監所擁擠不堪的現況,近幾年監所收容人總數居高不下,平均每人僅0.4坪的囚房空間,早已不是新聞,但在外頭的人也都只看到冰冷的數字而已,林文蔚的創作清楚的告訴我們「超額收容,監所擁擠」這八個字是什麼意思。在圖032「九個囚犯睡地板」這張圖,我們看到那擁擠的情況,九個人躺下之後地板已無更多的空間。而房內當然沒有冷氣,電扇與抽風機會在夜裡自動關機,在酷暑的夏日,樓上的房間叫烤箱,樓下的叫作蒸籠。「汗已蒸乾油欲滴」,林文蔚幾張圖、幾句話,讓這些統計數字有了具象的鮮活畫面,這與關洪仲丘的禁閉室何異?

年初,兩人權公約國際審查結論性意見第六十點,提及我國監所超額收容造成嚴重的人權侵害狀態,除了因為超額導致的生活環境惡化外,超額也使得監所管理更加困難,終致管理方針傾向戒護、防逃,管理員縱然感受到自己可能正在製造人權侵害,但也莫可奈何。圖102「新收房的人數表」,一名管理員要負責629名收容人,「累都累翻了,怎麼還有心力顧及每一位收容人?」圖073「老病人」,雙腳截肢仍被上了鎖鏈的老病人抱怨他根本跑不掉了,怎麼還要受到這樣的對待。圖071「鎖鏈」,收容人進了開刀房仍然不能卸下戒具。

官方解決監所超額的作法是擴建、增建監所,卻未考量到超額收容的一大關鍵因素是再犯率逐年攀升,在二○○二年入監的受刑人,有前科者共12,670人,占該年比率46.9%,而到了二○一二年,25,447名入監的受刑人,有前科者占72%,一旦受囚,生命與監禁就此糾纏。高前科比率代表的是監所教化作用失效,監所經驗並不是讓人不再返回監所,而是讓人不再返回社會。

他告訴我,他每天祈禱不要出去,因為在監內很好,他得以活下去,在社會他只會餓死。

乍似遙遠的故事,原來正在我們周圍發生。

本書最令人感動之處在於林文蔚擱置了罪犯的污名,不偽善的關懷收容人的處境,進而有著每個人都是導師的體悟。在此,我們看見本來被機構抹去五官的人,又有了些鮮明的面貌。一則又一則的人生,不只是故事,也不只是數字。

直擊行刑現場的創作,也讓我們看見矯正政策的虛偽與媚俗。滿腹心事,不畫會死的林文蔚,想必也讓人擔心「畫了會不會死」。

過去,國家與監所收容人的關係被視為「特別權力關係」,軍隊、校園、監所都是特別權力關係的一種,軍人、學生、被收容人必須接受國家機構的安排與處理,「權利不被認真看待」,其中又以監所位於邊緣角落,最為黑暗,收容人的犯罪污名更讓他們的人權侵害狀態被視為理所當然。身處其中的被收容人也容易自我矮化,認定自己不配享有太多權利,而管理員也很容易陷入這套權力關係,對他人尊嚴被踐踏的情況無感,維持平庸。自此而論,林文蔚不把潛規則視作理所當然、不同流於機構思維的創作更顯珍貴。

誠如林文蔚所言,過去論及司法改革時,少有關注監所議題,整個社會乃至這個政府強調重刑化的思維,但卻未關照刑罰執行的正當性以及監禁空間的惡化問題。感謝本書的出版,讓我們有一個開始理解監所的機會,迫使我們繼續思索刑罰的意義。林文蔚用這本書告訴我們「畫了不會死」,光必須照入牆內。
 
羅秉成(冤獄平反協會理事長、律師)
羅士翔(冤獄平反協會執行長、律師)
 

 

 
 
 
 
關鍵字:監所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