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論壇側記｜冤冤相報兩百期：回顧與展望】
記錄｜洪育增
編輯｜黃怡亭、王季庭
《冤冤相報》達到第200期里程碑，本場圓桌論壇邀請國立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教授林照真擔任主持人，以及《報導者》副總編輯張子午擔任與談人，並由平冤副執行長柯昀青以及宣傳專員韋昱安擔任講者，一起討論《冤冤相報》的過去與未來。《冤冤相報》團隊如何不間斷產出電子報內容？團隊面臨哪些困難與挑戰？平冤議題又該如何透過電子報的方式進入大眾生活？
林照真教授：「《冤冤相報》發行了200期，非常不容易。」
林照真教授開場表示，「冤獄平反」本身是一項法律議題，若要擴大倡議，則變成一項傳播議題。倡議冤案的管道，除了透過和主流媒體合作的方式增加被報導的可能性，她很肯定平冤出版自己的電子報《冤冤相報》，讓更多人認識議題，也很期待聽到接下來的分享。
題材回顧：書寫主題的轉變與多元化
韋昱安專員首先分享，《冤冤相報》創立於2017年4月25日，固定於每個月10號、25號出刊，並由平冤的倡議部門主導《冤冤相報》執行。發行電子報的初衷主要希望讓閱聽眾瞭解冤案相關議題，因此像是平反者的訴訟歷程、平反後回歸社會的生活，又或者是科學制度改革的介紹等，都是《冤冤相報》的書寫主題。《冤冤相報》準備發行時，因恰好遇上了救援中的無期徒刑冤案林金貴案再審開啟，停止執行。當時的編輯團隊便以此為主題，正式刊出創刊號「獄外之夢：林金貴獲釋兩三事」。
回首這八年電子報的轉變，韋專員表示，早期的電子報多為側記內容，主要由志工、實習生，以及祕書處人員寫下開庭的觀察或講座活動的紀錄。然而，隨著編輯團隊的擴編，書寫題材也隨著大家的發想越來越多元，且不再只是紀錄，而是由成員發展出各類自產專題。例如，為了讓讀者跳脫文字的框架，編輯團隊成員曾仿照DJ的形式，在第155期「點一首歌，希望你好：冤音電台EP. 1」中邀請被冤者家屬或平冤之友點播歌曲，並寫下他們點播歌曲的對象與原因，讓當事人即便有許多說不出口的話語，也能透過歌曲傳達背後的意義。又例如，編輯團隊也曾在第141期「捕捉等待的光影：被冤者家屬攝影集」中，直接提供底片相機給被冤者家屬，讓他們拍下透過鏡頭看到的周遭生活，再寫下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談到這裡，韋專員也提到了她很推薦閱讀的「邊角料系列」。所謂邊角料，指的是那些埋藏在平冤重要時刻的角落，更不為人知的小故事。這個專題通常會在每年的年末或新年年初固定發刊，藉由收錄志工、祕書處人員的短篇書寫，讓閱聽眾看見救援日常的多重樣貌。她特別和觀眾分享，在「開一扇門，點一盞燈：2023平冤邊角料」這一期中，正收錄了她前往宜蘭監獄迎接被冤者伍戚傳假釋出監的那一天所發生的幕後花絮。雖然，邊角料收集的都是一些已發生過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邊角料系列」才成為一個能帶領讀者回顧舊日時光的重要專題。
訂戶回顧：讀者成長，團隊培力工作也不能少
除了題材轉型，編輯團隊的組成和訂戶群的轉變也非常值得和大家分享。憶及八年前平冤準備發行屬於自己的電子報時，柯昀青副執行長自嘲當下沒有特別浪漫的想法，只帶著「被執行長羅士翔交代要做的工作，當然要使命必達！」這個念頭，便馬上展開《冤冤相報》的發想企劃。一開始，編輯團隊幾乎只有她和其餘秘書處成員在經營，然而隨著越來越多志工加入電子報的行列，編題團隊的培力也變成電子報穩定出刊之餘非常重要的一環。在透過團隊成員共同討論、提出彼此遇到的挑戰後，柯副執行長從2022年開始規劃電子報培力工作坊，並安排寫作課、訪談課、共學營等活動，讓團隊成員一起學習、練習。她表示，團隊培力不只能讓新進成員更快速地培養編輯電子報的能力，也能讓既有成員透過不斷的腦力激盪與思考，找出電子報出刊過程中會遇到的困難，並進一步尋找克服的方法。
當然，編輯團隊要面臨的不只有怎麼書寫、怎麼採訪這類的技巧問題──在《冤冤相報》發行的八年以來，團隊成員們究竟要如何提出不落窠臼，又可確實執行的新題材作為專題題目，也常常使編輯團隊感到苦惱。柯副執行長提到，為了解決編輯團隊的素材發想困境，近年來我們也嘗試透過「客座主編」以及「特約寫手」的方式，邀請當事人家屬或是義務律師擔任主編進行提案或主筆者，合力完成專題。
至於讀者的訂閱狀況，韋專員則透過圖表呈現訂閱人數的增長趨勢。首先從數據上來看，訂閱人數從最初的100多人增加至目前總計的2,915人，顯示訂戶客群呈現穩定成長。在跑完統計後我們更可以發現，越後期的電子報，社群點擊率下滑，開信率卻反而增長；再結合編輯團隊曾經做過的讀者回饋問卷調查，韋專員總結道，這顯示了近年來電子報已形成了一批會固定收信閱讀、不再依賴外部連結的穩定讀者群。
不只是寫字：靈魂叩問不曾少
「編輯電子報，絕不是坐在書桌前打打字而已！」對於電子報的產出過程，韋專員特別強調書寫文字只是其中一個環節，從專題的呈現形式、到各國文獻搜集和閱讀、統計資料整理和分析、走訪各式機構進入田野、大量訪談及整理，乃至於最後電子報出刊前的反覆校稿，都是出刊前的大工程。她也表示，自己從社會系領域跳進法律領域，要帶領志工們討論冤案議題，其實是個莫大的挑戰。同樣誤入法律叢林的也包括柯副執行長，她認為自己在加入平冤以及建立電子報編輯團隊之後，需要不斷思考如何透過以前的學術訓練與社會運動經驗，產出屬於自己的論述；同時也要因應組織、制度以及整體社會的變化，進行更全面的反思。
柯副執行長說，《冤冤相報》成長八年以來，她無法回答的問題不計其數，包括：電子報達到的冤案救援成效、議題倡議成效、電子報訂閱戶的轉換率等。與此同時，她也不斷思考電子報作為組織刊物時要如何吸引更多人支持、投入冤案救援運動？上述靈魂叩問，都是電子報編輯團隊要面臨的日常。
回首這八年經營電子報的歷程，柯副執行長提到自己起初只是想著如何不讓電子報變成訂閱戶的垃圾信件，直到2018年11月，東港運毒案林進龍案開啟再審，回到故鄉小琉球，當時的柯副執行長跟著當事人走了五天的迎王祭，書寫成「迎王，回家」一期，才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往接受的學術與社會運動訓練，其實是與冤案救援、倡議行動息息相關的。每一次的提筆書寫，不只是報導冤案本身，更不斷提醒書寫者與讀者：當事人生而為人背後的脈絡與故事，是不容忽視的聲音。柯副執行長認為，《冤冤相報》不只是一份刊物，更是凝聚當事人，以及帶領當事人認識其他人的重要媒介。
轉：《冤冤相報》如何走向未來？
報導者的張子午副總編輯在與談分享時，坦言自己暫時無法回答關於組織刊物定位等問題。相較《冤冤相報》的受眾較為明確，他分享自己身為記者，書寫司法報導時的經驗和挑戰。製作相關報導時，他不僅要面對不太瞭解司法體系的讀者，更要試著瞭解被害家屬的情緒，甚至進一步研究加害者是否被國家制度影響，導致被迫接受強制治療、個人權利受到侵害等問題。
張副總編輯接著提到，自己對《冤冤相報》最有印象的部分，是關於2020年刊出一系列逐一爬梳性侵害犯罪的審理過程與困境的性侵冤案專題（編按：此處指「無罪可認」系列報導）。由於當時他也正在處理《釋字第799號》，也就是「性犯罪者刑後強制治療案」相關議題，因此對此系列報導印象深刻。張副總編輯說，那時自己撰寫的報導刊出後，不少讀者來信表達不滿，批評《報導者》替性侵犯說話等，甚至引發讀者出走潮。雖然如此，張副總編輯仍然繼續在此議題深耕、研究，後續也書寫更多相關報導。
「就算我們長期處理司法議題，也不太確定寫這些報導有誰要看。」張副總編輯認為，即便身為專業記者，也常常面臨不確定受眾在哪裡等瓶頸。但他強調，一個議題正是因為可以透過不同的角度切入，也才能讓記者不斷跳脫框架。他也特別向聽眾推薦日本知名調查記者清水潔的調查報導作品《連續殺人犯還在外面──由冤案開始，卻也在冤案止步：北關東連續誘拐殺害女童案件未解之謎》，肯定記者透過書寫，讓人從中看到被冤者、受害者以及家屬等不同角色的立場與心境，並鼓勵《冤冤相報》編輯團隊或許可以利用平冤身為倡議團體的角色，更多元地思考如何開拓更多視角，挖掘冤案議題的不同面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