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後側記】非常阿英——一個沒有惡意的案件

整理人:孟嘉美、柯昀青

羅士翔執行長提到,比起其他案件動輒死刑、無期,或許張月英姐的案子與刑度乍看之下好像很小,然而,每個人的生命痛苦都是真實存在的,受冤枉的沉痛不與罪名與刑期成正比。這十年走來的每一步都是蹣跚的。

 

冤案不分大小,因為它都是剝奪了一個人生命的時間。

——辛佩宜導演

辛佩宜導演也呼應羅執行長的說法,強調:「冤案不分大小,因為它都是剝奪了一個人生命的時間。」當然,本案的案情相對單純,因此這支片子裡頭就沒有納入太多對於案情的描述,反而是放了比較大的篇幅,「回到張月英本身」。

辛導演也提到,片名《非常阿英》的靈感,其實是來自於張月英自己寫的某份訴狀的內容,她寫道「你要給我一個理由,否則我非常憤怒」,這某種程度也反映了她與洪瑋伶導演在這部片中最想要談的主題,同時也是她在拍攝過程中最大的疑問——為什麼可以堅持這麼久?

 

那個瞬間的第一印象非常衝擊,讓我很想要知道她到底憑著什麼樣的力量去堅持這十年。

——洪瑋伶導演

洪導演回憶起最早開始拍攝的2017年,自己首次見到張月英的場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再審的程序準備庭,我們在法庭走廊看到一個阿姨,頭髮染成金色的,在那邊讀她的資料。那個瞬間的第一印象非常衝擊,讓我很想要知道她到底憑著什麼樣的力量去堅持這十年。」

張月英在這個案件中,憑著那股力量,聲請了八次再審,這才敲開了再審的大門,用片子本身去呈現張月英身上的強大力量,正是本片很重要的一個企圖。

 

這個案件讓我最無奈的是,這其實是一個沒有惡意的案件……在這個案件中,這些目擊證人,其實就是單純的路過了、看到了、報警了,自然也從未想過資訊會在報警轉傳的過程中被抄錯,最後導致一連串的錯誤。

——謝孟釗(律師,張月英案辯護人)

本案的辯護律師謝孟釗律師表示,她覺得這個案件「是對律師來說最痛苦的案件」,因為案件中其實充滿著許多非常不利於當事人的證據。當然,案件中也有一些對當事人有利的證據,但這些卻跟不利證據強烈矛盾,和句話說,律師就得「正面的跟那些不利證據對決」,這其實是非常挑戰的一件事情。

此外,謝律師也提到:「這個案件讓我最無奈的是,這其實是一個沒有惡意的案件。有一些冤案是出於一些或多或少的惡意,例如種族歧視、不當取供等,但在這個案件中,這些目擊證人,其實就是單純的路過了、看到了、報警了,自然也從未想過資訊會在報警轉傳的過程中被抄錯。」她進一步指出,這點對我們來說,更應該是個警惕。

對於一個月得辦二、三十個案件的法官而言,每個案件都是一下就過去了。但對被告而言,那都是他的一生。

——王子榮(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庭法官)

王子榮法官也呼應謝律師,認為這個案件最困難的點,就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是刻意要讓張月英承受這樣的遭遇。但問題在於,法官就是會犯錯、體制就是會犯錯、警察就是會犯錯,而一旦犯了錯,代價卻實在太高。王法官說:「對於一個月得辦二、三十個案件的法官而言,每個案件都是一下就過去了。但對被告而言,那都是他的一生。」

此外,王法官也提到,司法體系內其實存在著盲點。像王法官自己在受訓的時候,就曾聽老師說「無罪的判決是失敗的判決」——這樣的文化造就了很多以前的我,以及很多現在還在體系內工作的人。結果就變成,法官會自己橋接各種證據,並且透過自己的解釋,去達成某個特定結果。王法官強調,「我們實務工作者必須要一直去檢視自己,心證、證據、結果是不是可以連成一線,還是只是基於個人想法,一直推、一直推,推出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