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後側記】開幕式、后豐大橋紀錄片——這部片其實講的是愛,而不是恨

整理人:吳奕臻、柯昀青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來,那或許可以說是上天給這些無辜者最美好的祝福。

——葉建廷律師(台灣冤獄平反協會理事長)

首屆平冤影展,以平冤理事長葉建廷律師的開幕致詞開始。葉律師首先提到,本屆影展以「如果」為主題,並設定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如果痛苦有聲音」、「如果真實不是真實」這三個子題,其實是源於我們與被冤者貼身互動的經驗。在進行冤案平反的救援工作過程中,我們知道被冤者所經歷的痛苦何其多,但他們的聲音社會大眾難以聽見、他們所主張的真實,法院也難以看見。

冤案看似是個距離大家很遙遠的議題,但實則不然。葉律師邀請現場觀眾稍微換位思考,試著想像看看,如果今天是你,為了一樁自己沒有做的事情,進監獄坐牢十幾年,出來之後,一切似乎都要從頭來過,那樣的人生會是什麼光景?葉律師說:「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來,那或許可以說是上天給這些無辜者最美好的祝福」,但他話鋒一轉:「但你我都知道,人生實際上無法重來」。在現實生活中,一旦出現司法錯誤,那代價真的是我們難以承擔。

葉律師最後提到,在最近一次后豐案開庭時,辯護律師團與平冤曾被稱呼為「洗冤狂熱份子」,但這個稱號真的讓他相當疑惑,其實平冤的目標一言以蔽之,就是「對冤案零容忍」,是希望能夠見到一個沒有冤案的宇宙--為了這個目標奮鬥,希望我們在法庭上,面對人權、面對科學以及面對證據時,態度應該要更謙卑,有什麼問題呢?

 

是小孩提醒了我們,這部片其實講的是愛,而不是恨。

——施佑倫導演

首屆影展的開幕片,記錄的是平冤自2012年開始救援至今的后豐大橋案。

導演施佑倫是從2015年開始接觸、記錄這個案件,而那一年,無論是對於平冤、對於當事人來說,都是格外令人沮喪的一年。施導演說道,若我們只看見冤案成功開啟再審,或者成功平反之後,眾人拿著鮮花歡呼的畫面,新聞媒體也只報那些瞬間,自然會讓人浮現「洗冤狂熱」的這種想法;但這句話聽在平冤、當事人耳裡,其實是很難受的,因為洗冤之路大多是緩慢且停滯不前的。實際上,平冤也是要到近兩三年來,才開始有案件慢慢地出現進展,后豐案更是到2018年年初才開啟再審,導演認為,在中間那段等待努力的過程之間,其實有很多藏在背後的辛苦,旁人都不容易看見,而這也是本片特別想著重的片段。

最後,施導演特別提到影片中的一個段落。洪世緯的孩子和媽媽思潔問起爸爸被關的原因,思潔向孩子解釋完來龍去脈後,問他:「如果這件事情是你遇到,你會怎麼做?」,結果孩子思考後,果斷地回答:「我一樣還是去會救這個人。」施導演說,這段對話發生的當下,帶給他自己很大的衝擊,因為最後終究「是小孩提醒了我們,這部片講的是愛,而不是恨。」

 

身為一個律師,如果你看到一個人,為了他沒有做的事情要被關進監獄,如果你看到他家庭破碎、無法跟妻子小孩在一起,而你卻沒有打從心底燃起一股熱血,認為應該要站起來跟法官和檢察官說『這樣是不對的』,那我覺得這樣真的沒有資格做一個律師。

——王龍寬律師

 

王淇政的義務律師王龍寬律師提出三個跟本案相關的「如果」,也呼應本屆影展的主題。

首先,他認為所謂的「洗冤狂熱說」,正恰巧就是一個好律師該有的特質:「身為一個律師,如果你看到一個人,為了他沒有做的事情要被關進監獄,如果你看到他家庭破碎、無法跟妻子小孩在一起,而你卻沒有打從心底燃起一股熱血,認為應該要站起來跟法官和檢察官說『這樣是不對的』,那我覺得這樣真的沒有資格做一個律師。」

接著,王律師進一步表示,仔細回望后豐案的歷程,其實我們也可以看見不少「好的如果」。譬如,正是因為最高法院的法官,做了一個行政、司法過去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直接自為裁定,讓本案開啟再審,我們才有機會獲得12月31日的這個宣判機會。

最後一個如果,則是王律師的期望。他提到,如果每次審判,我們都能夠遇見好的法官,願意平心靜氣來檢視整個案件,那麼或許以後就不會再有這麼多如果,也不會有這麼多冤案了。

冤獄真的是一個很難過很難過的事情。是那種你只要站在他身旁,站得夠近,你就同樣也會覺得很難過的事情。

——邱顯智律師

洪世緯的義務律師邱顯智律師,則為這場映後收尾。

邱律師說,由於自己的孩子跟世緯思潔的孩子年紀差不多,因此這個案件讓他特別有感觸,實際上,有時候透過孩子的角度,真的能夠看見更多。有一次,他被孩子問道,到底他在這個案件裡頭是在做些什麼事情?邱律師回憶道:「我就跟他說,爸爸要跟很多朋友一起去救這些被冤枉的人」。

邱律師說,即便自己是冤案當事人的辯護律師,也會有很多時刻「不想面對這個案件」,譬如之前在幫洪世緯辦理病危通知成功後,思潔曾打了通電話,詢問邱律師要不要也過去醫院。他坦承,其實接到電話得當下,人就在附近,但因為擔心自己無法承受,看著冤獄當事人和母親告別的畫面,「我根本不敢過去」。他接著說,「冤獄真的是一個很難過很難過的事情,是那種你只要站在他身旁,站得夠近,你就同樣也會覺得很難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