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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冤案數目,令人大吃一驚
2015/08/17

美國冤案數目,令人大吃一驚

原作:Samuel R. Gross(密西根大學法學院教授)
譯者:蘇凱平 (平冤海外工作小組)
原文出處


身為蒐羅美國平冤案例的「全國冤獄平反登記」(National Registry Exonerations)計畫主編,我感到煩躁不安。因為我們蒐集到的這些案例,雖然既重要又迷人,但其中也充滿許多破滅和失敗的故事。

以Rafael Suarez為例:Suarez在1997年因犯嚴重侵犯人身之重罪,在亞利桑納州土桑市遭定罪(此案已另有他人承認犯罪)。Suarez的律師雖曾訪問報警的女士和第2位目擊證人(兩人均稱Suarez不但未攻擊被害者,尚且試圖阻止犯罪);再加上第3位目擊證人也告訴律師:其曾聽被害人說,將於法院誣陷Suarez於罪,這些證人卻無一於審判中經律師傳喚作證,Suarez因而被定罪並判刑五年。

在上述真相於2000年大白後,Suarez雖遭釋放,但已經失去了房子和工作;想成為律師助理的計畫也破滅;與妻子離婚,並失去對三個小孩的親權(其中有一子為Suarez服刑期間出生)。Suarez因而控告其原先委任的律師(該律師遭控告時已遭取消律師資格),並得到100萬美元的勝訴判決。然而,因該律師並無資產且已申請破產,除非奇蹟出現,Suarez一毛錢都拿不到。

最令人沮喪者,是Suarez比起其他受冤罪者而言,其實還算是幸運的。Suarez在機會渺茫的情況下獲得平反,因為他不負責任的律師雖然沒有傳喚關鍵證人出庭作證,至少還和關鍵證人談過話,而且留下了記錄。

Suarez為其未曾犯之罪行,身陷囹圄3年;但我們的計畫中紀錄的1,625名冤獄獲平反者,其平均服刑期間超過9年。就在去年,克里夫蘭有3位遭謀殺定罪但實則無辜的被告,在被定罪39年後始獲釋。這3位平反者在監獄中幾乎虛度一生,但即使他們都還算是幸運的,因為我們清楚知道:絕大多數遭不白之冤的被告,終身沉冤未得昭雪。

我們每週都會收到4、5封來自監獄囚犯、聲稱無辜的信件。這些信件令人心碎,雖然可能其中多數來信者是有罪的,但毫無疑問,也必定有些人是無辜的。我們告訴來信者歉難幫忙,因為我們這是一個研究計畫,並不代理當事人或調查是否確為冤罪。我猜,這麼回覆是說得過去的,但是想想:有些獲平反冤罪的囚犯,寫了上百封信才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冤情,天曉得我已經漏掉了多少無辜的被告來信?

真正處理這些請求案件(或至少處理其中一部分)的組織,是「無辜計畫」(Innocent Project),他們收到的信件比我們多出數倍。我曾經和處理這類工作、且成功幫助數十名被告平反冤罪的律師們聊過,多數律師手上都還有無辜的當事人在坐牢,儘管有著可以證明其清白的強力證據,但是卻不為法院所考量。這些律師也都知道,還有無數的無辜被告,希望請求協助平反冤罪,律師卻沒有時間一一調查。

究竟有多少無辜之人遭誤陷於罪?我去年發表於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的研究指出,美國有4.1%的死刑犯是遭冤枉而後獲平反的:25個死刑犯裡,就有1個無辜者。

死刑判決是被特別仔細紀錄的,至於其他犯罪的冤罪比例,我們沒有足夠的資訊可供估計,只能說可能高也可能低。當然,對於這個每年有上百萬件刑事定罪、超過兩百萬人遭監禁的國家來說,冤罪比例即使只有1%,也代表有數以萬計的悲劇錯誤發生。

在輕罪(misdemeanor)的情況,問題甚至可能更嚴重,因為幾乎每個被告都選擇認罪。以Wassillie Gregory為例:他於2014年7月在阿拉斯加州的貝索市「騷擾」一名警察。該名警察在其報告中表示:Gregory當時「顯然醉酒」而「我親切的試圖協助Gregory坐進巡邏車以保護其安全,Gregory卻用手抓我」。

這個案子之後的發展(通常也是這類案件最後的發展),是Gregory在沒有辯護律師的協助下認罪。然而,本案一年後遭到平反,因為監視錄影器拍下了該名警察將Gregory上銬,且不斷猛擊Gregory、將其打倒在地的畫面。

過去一年,在德州的哈里斯縣,有45名曾就輕度毒品罪名認罪的被告獲得平反,因為實驗室化驗結果顯示,這些人被扣押的物品中,並未含非法藥物,但此前這些被告已經服刑達數月或數年。

那為什麼這些人要認罪呢?據我們所知,其中大部分人被捕後,是因為繳不出保釋金,而被拘留在看守所中。當這些人首次被帶到法庭上,他們面對的是「今天決定:要嘛認罪,要嘛拉倒」的抉擇:認罪將得到緩刑,或數週至數月的短期服刑;但若拒絕認罪,他們得先在看守所裡等上數個月或更久,然後才輪到審判,並冒著若被定罪將面臨數年牢獄之災的風險。對於想證明自己無辜的被告來說,這個代價極高。

警察在攔阻、詢問和逮捕可能(即將)犯罪的人時,理應抱持疑心和先下手為強的態度。大部分警察是誠實的,而且我也相信,他們的判斷通常是正確的。然而,「大部分」和「通常正確」,對於刑事定罪而言是不夠的。決定刑案結果的,理應是由法官、檢察官、律師(有時包括陪審團)所組成的法院;但大多數輕罪法院是交由警察來決定有罪或是無辜。這種作法確實比較便宜,但便宜無好貨。

當然,我們可以做得更好-對輕罪、死刑重罪、和其他一切案件都可以-只要我們願意付出代價。我們希望擁有的司法品質-更仔細的調查、更少的迅速認罪協商、更多和更好的審判-所費不貲;但首先,我們必須認識到:現況是不夠好的。
關鍵字:冤案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