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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死刑犯的控訴
2014/03/27

一位死刑犯的控訴
 
Damon Thibodeaux,曾在死囚籠裡熬上15年歲月,嗣後獲得無罪開釋者的證詞


平冤海外工作小組/陳柏良 整理

Damon在22歲那年,1996年7月,因為遭指控姦殺了年僅14歲的表妹,而遭到逮捕。更因遭刑求而被迫作出不利於己的虛偽自白,在1997年10月被判處死刑。隨後被拘禁在Louisiana state, Angola的監獄內長達15年的時間,直到2012年9月遭無罪開釋為止。Damon成為美國最高法院於1976年認可恢復執行死刑後,第141位遭到無罪開釋者,同時也是第18位因為重新檢視DNA證據,而被無罪開釋者。

以下是他於美國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的證詞

  這15年我所受到身體上,心理上及情緒上的傷害,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在一個8-10英尺的囚籠裡,我的生活就是四面牆壁,一天23小時拘禁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足以慢慢地將人折磨死。心理上,我必須不斷地告訴自己沒有在裡面,否則我會不自覺地希望自己儘快地被處死。畢竟在那種嚴苛的監禁環境裡,毫無希望可言。因此被監禁在Angola的早期歲月裡,我曾經非常嚴肅地考慮放棄所有法律上賦予我的權利,只希望儘快行刑。因為我不想在死囚籠裡像動物一樣地痛苦地苟活並走完所有程序,我只希望痛快地一死而儘早結束在被監禁的時光。所幸我的律師Denise LeBoeuf不斷地告訴我,有一天,我終將走出囚籠,她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監獄裡的食物,只有在獄方認為恰當的時間才被送上。食物只有米飯和肉汁,有時候還有點極粗的蔬菜,這些東西都是在外面的商店裡買不到的。那些飲食極鹹,高熱量,再加上缺少適度的運動,造成許多人得到高血壓,糖尿病等疾病。我估計大約有70%的被監禁者有心血管或是牙齒上的病痛,多數是來自飲食。但是受監禁人不能接受任何治療。甚至有人在被監禁年餘後,即無法行走。我本人當時也有高血壓及膽固醇的問題,這些都在我被開釋後,經過適度的治療和活動而痊癒。

       Louisiana的酷暑是很煎熬的,尤其在死囚籠裡,因為那裡沒有任何空調。隨著外面的熱空氣流進囚籠裡,裡面的溫度高達華氏100-130度(編譯:攝氏37-54度),令人尤其難受。我們必須坐在牢裡,任憑汗水浸透我們的身體。但每當我們可以離開囚籠活動或是有其他團體來參訪的時候,我們就被要求穿上衣服。那些有心血管或糖尿病問題的受監禁人,尤其痛苦。至於在冬天,囚籠裡的溫度只有華氏40-50度(編譯:攝氏4-10度),一般情況下,裡面是沒有暖氣的,因此我們只能搜集毛毯或大衣來禦寒。如果沒有足夠的衣物,就只能坐在那裡發抖。這樣的待遇,比一般人飼養的寵物都不如。因為如果你敢這樣對待你的寵物,你有可能被逮捕甚至起訴。而這更突顯了我們所受到的非人道對待。人們隨著學校或教會等參訪團體來到死囚籠,就像參觀動物園一樣。我想他們被帶來參觀,也只因他們想知道我們到底有多悲慘。如同獄方所說的,我們是下流中的下流,不值得被合理對待。

  在監禁期間,沒有任何工作,教育,或職業訓練的機會,我們只能在那裡等待被開釋,被行刑或者被減刑至無期徒刑。我們能夠在獄方允許的時間內,與其他受監禁人一起觀看被允許的節目。我們被允許閱讀書籍,有時候是其他人從外面捐贈,有時候是受監禁人互相分享。但我知道,在有些地方,受監禁人連這些權利都沒有,他們只能透過其他方式避免心智上的全面墮落。我想沒有任何人,能夠長時間忍受這樣的沒有刺激,沒有接觸,沒有活動的生活,即使他在外面犯了什麼嚴重的罪行。這15年,我不斷地看到州政府在被允許注射毒針處死犯人前,透過這種方式慢慢地將受監禁人折磨致死。

  在那裡,我盡可能地閱讀書籍並聽新聞,以填滿我空虛的時間及心靈。這千篇一律的生活只有在我們的律師或我的家人來拜訪我,或打電話給我時,才會被暫時打斷。這些拜訪,大約五年一次吧!但我絕對不允許我的兒子前來探視。在我被捕時,他才五歲。我堅持只能在我被無罪開釋時才能相聚。因此當我獲釋時,我們終於相聚,但他已年滿二十歲。但我相信如果他當時來Angola探視我,只會使我們雙方受到更大傷害。

  當我獲釋後,我開始接受心理治療,去學習如何重新審視那段含冤被監禁的歲月,以避免受到更大傷害。但長時間的監禁已經使我受到很大的傷害,包含很多時候不知道如何與人正常的溝通。

  說實話,我並未寬恕那些曾經犯下嚴重罪行的人,但同樣地,我也無法寬恕我們用非人道的方式對待那些受監禁人。這是真真切切的酷刑與折磨。但在這個國家裡,非常少的人了解到我們正日復一日地用這種方式在對待犯人。我感謝司法委員會能夠重視這個問題,並希望藉此機會使公眾受到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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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監所人權  DNA  死刑  無效科學